因为《神秘巨星》有着很多印度电影的通病——

2019-11-13 19:12 来源:未知

本片剧情和主题都非常简单——少女逐梦乐坛的励志故事和母爱伟大。只不过影片拍得有笑有泪情真意切,才让人心甘情愿被套路。在我看来,简单故事中未加言明而又昭然若揭的隐藏剧情,反而让缺少波折的故事显得更加真诚,也使人更加敬重其缔造者的良苦用心。

细心的观众可能留意到,本片跟《奇迹男孩》是同一天上映的,且都是感人的催泪片。两片相比,我个人更喜欢《奇》,因为《神秘巨星》有着很多印度电影的通病——长、节奏拖。而且,女主让人挺出戏的。但影片之所以让这么多观众喜欢,是因为它的情。大多数观众心目中“好看”的电影都有一个共通点,就是电影打动人,能引起观众共鸣。且不说片中的母爱,还有女性觉醒,都能引起观众的强烈共鸣。

       阿米尔汗故意选择以浅显的表达方式讲一个简单的故事,是因为他非常清楚自己的电影拍给谁看?为什么目的而拍?从电影的表达,我们能推测预期观众的身份。他们大概不是少数品位高超的艺术片评委,尽管赢得影评人的喜爱有助于影片竞逐各大国际电影节的锦标。在印度这个多信仰并存的宗教社会中,这些观众中的大多数很可能没有机会接受充分的教育。但他们不是全然的无知和愚昧,而是借由宗教教诲和家庭成员的言传身教,具有辨别善恶的基本能力。这些人既是社会公序良俗最顺从的遵循者、守护者和传递者,也是撬动社会变革最伟大的力量之源。影片的一切表达都是为了向这些预期的对象说话。通俗易懂的剧情,更有利于激发这些观众的情感共鸣。影片批判性地展陈印度女性的生存境况,很可能促使观众从个人熟悉的经验和家庭-社会场景反身自观,自下而上地触动印度社会长期以来默许的那些基本认知。

相信看过《神秘巨星》的观众都有所领会,影片中最伟大的“神秘巨星”指的就是——好吧,文末再告诉没看过的朋友。

       其中的关键,在于影片中少女逐梦的主线情节背后,还有另一条关乎母亲命运的平行线。就是女儿去找阿米尔汗饰演的油腻大叔制作人录制新歌——其动机不是为了出名(这很重要),而是为了找律师帮助母亲离婚。女儿成功录音,通过制作人找律师拿到对妈妈有利的离婚协议。在机场父亲逼迫女儿舍弃象征梦想的吉他,最后让母亲忍无可忍签署了离婚协议。母女二人终于带着弟弟一起离开重男轻女,且时常对母女俩暴力相向的父亲。考虑到争夺孩子抚养权的对立双方条件悬殊,不仅在印度而且同样在中国,这种剧情安排都因为不现实而显得有些激进。父亲是工程师,受教育程度和收入更高;妈妈则是文盲,除了会做家务以外,没有任何社会谋生技能。哪位妈妈如果仅凭一时头脑发热就离婚,现实中养育孩子的压力会给她上惨痛的一课。站在父亲的角度,作为家里的顶梁柱,受过良好教育有经济基础,对女儿的学业严格要求无可厚非。除了家庭暴力之外,依照法律和社会一般认知,父亲似乎更适合当孩子的监护人。在中国社会的现实世界中,抚养孩子需要付出巨大的经济成本,是很多女性宁可忍气吞声也不愿离婚的理由。我们可否将剧中母亲不现实的抉择,视为电影遵循造梦原则对现实境况的想象性补偿?现实中母亲的伟大,难道必须体现在以忍受家庭暴力和不幸婚姻为代价,交换孩子更好的未来人生吗?

“印度刘德华”阿米尔·汗(Aamir Khan)再次作为制作人,为揭露印度社会问题的本片保驾护航,还在片中饰演一位花心且带有逗逼属性的音乐人夏克提•库马尔。《摔跤吧!爸爸》、《我的个神啊》、《三傻大闹宝莱坞》、《未知死亡》、《地球上的星星》……可以说我看过的印度片都有阿米尔·汗,且每部都有关印度社会问题。在采访中阿米尔曾回答主持人,他想用自己的名声和地位来为印度做些什么。他就是这么厉害。

       问题的答案,隐藏在几位男性寥寥数语点到即止的背后故事中,也隐藏在剧中两位并未出场的母亲身上。剧中有四个男性角色:可爱的弟弟、暖男同学、音乐制作人,以及严苛而暴力的父亲,分别是男性成长的各个阶段——男童、少年和成年男性。他们在家庭中长到成年进入社会,重新组成新的家庭,其中有的人婚姻破碎又走出家庭。男性是人的另一半,也是社会最小单元——家庭中不可或缺的另一半。四个男性角色中,弟弟和男同学尚未成年,都受到母亲的关爱,也都以爱回报女性。区别在于剧中作为主要角色出场的妈妈,经常被丈夫暴力相向。暖男同学则由单亲妈妈在离异家庭中抚养。

但本片他并不是主角,扮演主角尹希娅的是《摔跤吧!爸爸》中饰演少年吉塔的女孩塞伊拉·沃西(Zaira Wasim)。影片故事很简单,一句话就是小城镇女孩追求歌唱梦想的故事。家里有着善解人意但懦弱母亲,直男癌晚期且家暴成性的父亲,可爱懂事的弟弟,还有一个遵守了一辈子妇道的寡妇姑婆。

       男同学的妈妈,是第一位没有出场但又存在于角色叙述中的母亲。她隐藏在剧情背后的存在,试图让观众相信孩子也能够在单亲家庭中得到良好的教养。这位母亲的孩子已经具备了成年人中都堪称少见的良好品质。他勇敢追求女主角,真诚支持她的音乐梦想。尤其难能可贵的是,在女主角当着其他同学的面恶言相向之后,他竟然能够包容她的坏脾气主动求合。尽管还十分青涩,小同学已经具有了长大成为勇敢、智慧、富于责任而又心胸宽广的男人的潜力。从他逗女主角开心的那些台词中,我们知道他与妈妈的相处中,逐渐养成了这些品质。男同学言语中的母亲同样胸怀宽广又坚韧顽强。当女主角以父亲为参照,先入为主认定离婚的音乐制作人不是好人时,他复述了妈妈的话:尽管与父亲离婚但不妨碍他仍然是个好人。这位单亲妈妈可能因为独自抚养孩子有着和女主角相似的坏脾气。男同学以安慰妈妈的方式故技重施,赢得女主角破涕为笑。与之相对,女主角担心弟弟在充满暴力的家庭中长大,变成父亲的翻版。

今天从剧作的人物设定上说说片中的大小几个角色。  

       这不是危言耸听,我们能从另一位未出场的母亲和她的孩子——婚姻失败的渣男音乐制作人——身上寻见端倪。这位母亲在剧中更加隐晦。制作人帮助女主角约见离婚律师之后,他俩一起在海边喝汽水闲聊。女主角十分感激又好奇他这么帮忙的原因。毕竟需要制作人放下脸面去求害他输掉离婚官司的对方律师。制作人仿佛是不假思索地答道,是因为自己也有相似的经历,随后尴尬地掐断话头没有细说背后的故事。剧情告诉我们,制作人离婚的原因是拈花惹草而不是家庭暴力。那么可以大胆猜测,制作人口中同样经历过家庭暴力的是自己的母亲。

1.尹希娅

      假如推测属实,那么他也成长在充满暴力的家庭氛围中。正如女主角的弟弟目睹母亲被父亲殴打,起初是既吃惊又害怕,渐渐地习以为常甚至有样学样。家庭中榜样的巨大力量,甚至能够使得暴力从家庭延伸到社会中。男权社会与家庭暴力的关联性,在剧中同样有所暗示。女主角在录音棚里录制新歌的一幕戏中,被要求演唱制作人写的“走肾神曲”。她的声音和表情太过生硬,逗笑了坐在制作人身后的助手小哥。这时镜头切换成女主角的视角,她看见制作人起身回头打了助手一记重重的耳光,助手随后缄默不言。目击伴随着暴力的权力压制,使她记起父亲打母亲耳光的场面。这时父亲和制作人的形象在她的视角中重合了。而未成年的弟弟的未来,也在观众眼中指向了父亲和制作人,指向整个男权社会的权力机制。

尹希娅最开始像活在牢笼中,虽心怀梦想,却不能自由翱翔。作为片中的主角,她勇敢、倔强、坚韧不拔,有种男孩子的随意和特立独行(看下图她不规矩地坐在桌子上面上课),这种性格特点为她冲破社会对女性的固有印象打下了基础。她想要追寻歌唱梦想、摆脱父辈家庭带来的束缚和压抑而做出的行动作为影片的主线,推动着剧情发展。

       这些未被言明的故事,形成了少女励志俗套背后的社会化深度。这种静水流深的关怀,同样体现在女主角、母亲、离婚律师和少言寡语的姑婆等女性角色身上。当姑婆向女主角说母亲当年为了保住女儿,离家出走独自怀胎十月时,她哀叹身为女人的悲苦。这也是印度和中国被迫流产和抛弃女婴的母亲们的命运。当姑婆坐在轮椅上,向母亲牵着两个孩子手离开的背影投来敬佩的目光时,我们看到的是对未来的希望。母亲出于爱而不是望子成龙的功利心,勇敢地生下女儿,呵护她梦想的同时也保住了她实现梦想的可能性。女儿回报给母亲的不是实现梦想出人头地,而是同样程度的爱、离开父亲的勇气和对新生活的希望。每个在母爱中孕育、成长的孩子,都是在为更好的社会孕育出一个新希望。这就是母亲的力量,纵使无名又如何。

而让她有这种强烈追求的是因为她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。父亲经常将脾气发泄在母亲身上,直接殴打母亲;母亲认为应该遵循命运的安排,没文化的自己只能靠依附男人而活,嫁鸡随鸡嫁狗随狗。看在眼里并深受其害的尹希娅不得不奋起反抗,用身体力行靠诉母亲,女人是能靠自己闯出一片天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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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.母亲

母亲这个角色是典型的印度妇女,顺从善良爱子女。懦弱的她除了背着丈夫悄悄满足女儿许多小需求外,并没有办法实质性地改善她的生活,也没有勇气离婚带她离开这个女人不受尊重的地方,更没有勇气支持她的梦想。但没有任何一个受压迫的人心里没有一棵想要反抗的心。母亲就是这样。

她没有文化,嫁到丈夫家受尽折磨,像一个低下的仆人,有时候连仆人都不如,仆人至少能得到主子的尊重。给孩子买雪糕还要偷偷在丈夫钱包里偷钱。她一切都为了孩子,她怕离开丈夫之后自己会连累孩子。后来我们才得知,其实母亲在尹希娅出生之前就尝试过反抗,但失败了,因为她怀上了尹希娅。夫家曾让她将女儿打掉(印度孕妇能看自己怀的是男是女),但她不肯,还离家出走了。但后来迫于生活压力,才回到夫家,肚子足够大而不能打掉孩子了。

作为与尹希娅对比的角色,妈妈一角最为出彩。虽然戏份不及女儿尹希娅多,但她的人物弧光是最强的。从一开始的懦弱顺从,到最后勇敢冲破规则,带着儿女离开虐待她的丈夫,那一刻是最振奋人心的(观众大声叫好)。而且,影片还因她的改变而进入最后一幕。

3.父亲

父亲一角也是印度社会典型的直男癌晚期角色,极致大男人主义,认为女人生来无用,文化程度越低越能找到“好丈夫”。这一些都是祖辈留下来的思想,生活在什么环境就被什么影响,能站在女人头上驾驭她们,让她们听话、顺从,为自己服务,何乐而不为?

在贫富差距大的印度,作为工程师的父亲,每天工作十多小时,累、受气,生活条件仍上不去,一心将女儿嫁出去给能让自己上位的上司或上司朋友,当作自己的利益驱动器。甚至不想让女儿上学,也不让她唱歌弹吉他,连电脑也摔个稀巴烂。

父亲的角色在本片中注定是个众矢之的的反面人物。但其实片中并没把人物写死,还是留下了余地。在妻子一再要求的情况下他还是让女儿去上学,还上了补习班;如果不是女儿不认真学习,成绩不行,他应该也不会反对女儿弹吉他、玩电脑;最后妻子带着儿女逃离,自己前往沙特也带着姑妈,并没有将老掉牙的姑妈抛弃(也许因为导演想要表达男人没了女人不行)。

4.钦腾

主角在完成目标的途中必定会遇到困难和险阻,伙伴一角就是陪伴主角度过困难并为他们解决问题。很多时候还会带有喜剧色彩。钦腾一角在本片中就是“伙伴”这一人物原型。他是尹希娅的同学、朋友,明恋着尹希娅。

看起来傻傻的他在尹希娅不开心的时候陪伴她,第一个认出蒙面唱歌的是她,她要逃学的时候给她想办法,借她手机给音乐人夏克提打电话……也让观众知道,有自己独立思想、坚韧不拔且勇敢倔强的女子也是值得让男孩喜爱的。

他和尹希娅的相处模式与传统的重男轻女不同,他们这一代就是印度未来的希望。

5.弟弟

可爱懂事的弟弟古柏是生长在传统父辈家庭中的独子,如果母亲不带着他离开原生家庭,他未来的样子可想而知也会与他父亲如出一辙。

弟弟在片中几次的小聪明助攻让人不得不喜爱这个小男孩,也让观众明白到印度男孩不是生来就会虐待女性的,他们原本善良纯洁、天真无邪。他的幸运就在于,他有一个勇敢的母亲一一个勇敢的姐姐,给他做足了榜样。

6.姑婆

姑婆这一角色也是不能少的,在尹希娅以为妈妈是个彻底是懦弱之人时,是姑婆告诉她在她还未出生之前,是母亲的勇敢壮举才让她得以出生,看到这个世界的模样。

她是印度传统女性过去的象征,一辈子依附男人而活。片中姑婆有句话说:我喜欢看电影呀,但自从我丈夫去世之后我一次都没有去过电影院了。

7.夏克提

终于说到了阿米尔饰演的音乐人夏克提,作为音乐前辈,他在片中是作为人物原型的“导师”而存在的。

赠予礼物:
“导师”这一原型一般是帮助或者训练英雄(主角)的正面人物,代表了所有保护英雄、赠予英雄礼物的角色(在剧中是向尹希娅抛出橄榄枝,送她机票来录音)。

激励主角:
导师另一个重要功能是激励英雄,为了激励英雄下定决心并且付诸行动去冒险,导师给他展示某种事物或是做出某些安排(在剧中是给尹希娅安排与律师见面)。

埋下伏笔:
一般来说,导师这一原型都有这样的功能:埋下信息或者一个道具作为伏笔——它们在后面的剧情里会变得至关重要。在剧中,一开始尹希娅跟妈妈看电视音乐节目,误以为夏克提是个坏人,也知道他现在的人际不行,没人为他的电影演唱。才有了后来尹希娅决定为夏克提演唱的机会。

失落的导师:
有些导师还走在其自身的英雄之旅中(夏克提就是)。他们正在经历一场对自我使命的信仰危机,观众会支持他重振旗鼓,注视着他对英雄的帮助。这样的导师也走在英雄之旅中,一步步迈向他的自我救赎。片中,无人帮夏克提的电影演唱,是歌声动听的网红巨星尹希娅站出来帮他,夏克提最后也获得了一开始鄙视他的律师的尊重。

8.律师(没律师的剧照允许我放一张律师助理的)

为尹希娅提供法律援助的女律师,也许会成为观众本片的印度女孩的未来目标。她们虽然收费低(夏克提说的),但是她们在用自己的行动为女性提供帮助,以一个与当事人没有血缘关系的局外人的身份。

不只一次听到身边的朋友说过,作为女性的自己有着一个宠儿成精的母亲,兄弟赌博、犯罪,落下的烂摊子全是姐妹收拾。姐妹不愿时,母亲就站出来了,跪地求女儿,如何这般,要死要活。女儿赚的钱都给儿子填坑去,为他们打工,甚至将自己往火坑推。哎……

姐妹:妈妈,为什么生活这么不公平?
母亲:鬼叫你无个条嘢?

在此,我只想对这样的母亲和儿子说,不错你们自身的错,那都是祖辈封建思想残留下来的迫害,但我更想说:FXXK U ALL !!

本片在中国内地首周末3天的票房就达到印度票房的3倍。尽管在我看来片子还不够优秀,但在国内,阿米尔·汗的印度社会电影已经在《摔跤吧!爸爸》之后成为了一个“质优好看”的品牌,且观影时会让观众深思,总比看无聊烂片强一百倍。

神秘巨星,是追求梦想的女孩尹希娅,是改变自我带着儿女逃离丈夫的母亲,更是那一群醒悟的冲破障碍的女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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